broken

寄人间





帝后,令后也许?
完全没考据,写着玩罢了
ooc属于我,他们属于自己。
也许以后会有修改
时间线紊乱,以防万一有人看不懂,正确的时间线是2→3→1→4→6




1、
皇帝进来的时候,魏璎珞正探手出去摸那只猫。


那猫是番邦进贡上来的,通体雪白长毛,鸳鸯眼,端正地坐在那里,将尾巴圈在爪前的样子很贵气。原本好好地坐着,皇帝一来,不知怎地就受惊似的跳下贵妃榻,高举着尾巴一路小跑走了。


魏璎珞一回头,这才看见皇帝,半蹲下去给他行礼:“皇上。”


“起来吧。”皇帝温声说。他倒也没坐下,只是背着手,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只猫离去的方向,“从前……在王爷府的时候,容音也养过这样一只猫,她喜欢得不得了。”


魏璎珞没敢开口打断。


皇帝鲜少在她面前提起先皇后,一来他们二人现在的关系,谈到先皇后到底是有些奇怪,魏璎珞心里暗暗觉得他们并没有什么资格聊她,二来每次她提起先皇后的时候,魏璎珞总觉着皇帝的面色似乎不虞。起初她并不知道在自己被罚入辛者库的时候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她提到富察皇后时皇帝会感到愤怒,直到她前些天偶然在御书房看见大半张纸。


之所以说是大半张,是因为落款被人小心翼翼地裁了去,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她看到时剩下的那大半张被压在镇纸下,皱巴巴的,似乎是差点被人揉成一团扔掉,又因为舍不得而捡回来,珍而重之地展平的样子。当时皇帝没有注意,魏璎珞便背过身挡住他视线,悄悄掀开镇纸。


——那上面鲜红色的端正小楷字字泣血,写着恳求皇帝放魏璎珞出宫,用不着落款,光凭这内容和再熟悉不过的字体,魏璎珞都看得出来那是富察皇后的手笔。她甚少湿润的双眼瞬间被涌出来的眼泪模糊,拿着镇纸的手颤抖得极厉害,一失手将镇纸砸在了地上。


重物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只得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却宛如平地惊雷。皇帝循声看过来,魏璎珞急急后退两步,腿一软跪了下来,告饶都哽咽:“皇上,我——”


出乎她意料的,皇帝并没有发怒。



他站在那里,盯着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吭、眼泪还在往地上砸的她看了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口时听起来异常地疲倦:“……算了,你回去吧。”



自那日之后,这是魏璎珞第一次见到皇帝。


皇帝此时正站在窗前,看她栽在前院的茉莉花,到底还是没再说下去,魏璎珞却突然想起来点什么,她慢慢地问:“娘娘那只猫——”


“是不是叫小鱼?”


皇帝诧异地回头。





2、
富察容音的确也养过像这样的一只猫。


不同的是她那只尾尖有一点黑,端的是雪里拖枪好品相,习性也远不如魏璎珞这一只老实,整日上蹿下跳。富察容音那时候刚嫁到王爷府没多久,性子还活泼,弘历不在王爷府的时候,她就每天跟着那猫在府里跑来跑去,府中的嬷嬷看见了,偶尔会表现出一点对她这么不端庄的不满,可总舍不得呵斥她,偶然看到了会教训两句,说完了也只好随她去。


只是那只猫不知为何,是极不喜欢弘历的——兴许是觉得主人因为弘历而没那么宠爱自己的缘故,总而言之那只猫每次见到弘历都会很不乐意地龇牙,全身毛都膨胀起来,冲他威胁地低声嘶叫;每天晚上弘历和富察容音就寝的时候,弘历在半夜都会被那只猫弄醒,明明睡在外侧的是富察容音,它却每次都会小心翼翼地绕开她,然后踩醒弘历,得意洋洋地睡在他们两人中间。


弘历恨得牙痒痒,某天终于忍不住,拉下脸去和富察容音告状:“容音!你这只蠢猫怎么留得!”


“如何留不得呢?”富察容音笑了起来,她一双眼弯弯的,极温柔、极漂亮,弘历瞟过一眼就转过头去,觉得自己耳根有点发热。富察容音把站在榻上冲着四阿哥嚣张地甩着尾巴的炸毛大猫抱起来,轻轻抚摸着,带着笑意柔声道,“王爷不觉得,小鱼和王爷很像吗?”


小鱼?哪有给猫起这种名字的。


弘历没觉得“小鱼”和自己哪里像,但是富察容音却笑得这么开心。富察容音一笑,他就觉得很没辙。再说这话琢磨琢磨,就是说富察容音喜欢那猫都是因为喜欢自己,想一想似乎也舒心不少。


他撇撇嘴,站起身,将自家福晋手里抱着的猫拿起来往旁边一搁,凑近了去看富察容音,额头抵着对方的,问她:“留就留吧,我要去上朝了,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嗯?”


富察容音脸颊上飞上两片红霞,如此短的距离里弘历也挑不出她五官哪里有一丝毛病,仿佛这人就是天仙下凡,来普渡众生。他仔仔细细用眼神描摹她五官的几秒里富察容音踌躇了一下,最终贴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又害羞地闭上眼没敢看他,低声道:“最……最喜欢王爷了,您做什么去吃那猫的味。”


弘历看她不好意思地满脸通红,没忍住又去吻她双唇,两个人在屋中好一阵缠缠绵绵,直到门外的侍女提醒再不走上朝就要迟到时弘历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王爷快走吧。”容音很有些气鼓鼓地推了推他,她很少有这种神态,弘历心情大好地捏捏她发烫的脸颊,这才转身离开。


富察容音转头去看,发现小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又听见院里突然一阵喧哗,便急急忙忙推门出去看,结果正撞上小鱼冲着弘历龇牙咧嘴,她不禁失笑,上前去把猫抱了回来。


大猫不安分地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容音安抚性地给它顺毛,用下巴轻轻蹭它头顶,小声道:“嘘——乖啦,最喜欢你还不行么。”


那只猫在弘历登基之前突然消失了,富察容音为此难过了好一阵子,后来每年还会在它消失的日子往自己后花园里的土里埋小鱼干。


“如果这样的话,它会不会回来看看臣妾呢?”富察容音这样问。弘历不知道如何作答,良久只听得她柔柔地一声叹息:“……算啦,它那般性子,就算进了这紫禁城,也会想尽办法跑掉的。”


那时候她已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富察氏了,这只猫弘历也再未听她提过。







3、
乾隆十五年,皇贵妃册封皇后,晚宴上皇帝却看不出什么高兴的样子。魏璎珞告病离席,一出了门见除了明玉没人跟着就开始撒丫子狂奔,明玉追不上她的步子,上气不接下气:“娘娘!这不是回延禧宫的路,这是——”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拉住魏璎珞:“娘娘!”


“嘘!”魏璎珞生怕她喊叫招来侍卫,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多嘴,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我等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一个皇上肯定没空来找我的契机,今天我怎么说也要进长春宫!”


“可是你看!”明玉掰开她的手,伸出手指指远处长春宫门口整齐站着的侍卫,魏璎珞冲她翻白眼:“我还能不知道吗?我们走墙边翻过去,你在外面等着就好,快快。”


明玉劝她不住,只好勉为其难做个踏板送她进去,魏璎珞扒拉上墙头的时候听见对方在背后小声咕哝,听着仿佛很嫌弃,语气却带着笑意与怀念的意味:“怎么当了娘娘却还是一个样,真麻烦。”


魏璎珞失笑。


实际上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故地重游——大门一直被皇帝看得死紧,上至贵妃下到奴才除了皇帝本人不放任何人进,魏璎珞每次和他一提,皇帝不是敷衍了事就是大发雷霆,屡次无功而返,她也就不再想着光明正大进门了。


她一介正妃不得不夜着黑衣偷偷摸摸翻进去,实属有些丢人,但是没有办法,她来此地是要拿东西的——明玉早在她被皇帝纳为贵人之初就告诉她,先皇后为她留了东西,只是到了今天才终于得空,有机会进这长春宫。


她环顾一圈,虽然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来,但长春宫仿佛又一点儿没变,连前院的茉莉花看起来都修剪得当,她听侍卫讲皇帝经常一进长春宫就是几个时辰不出来,大概这茉莉花也是他自己修剪的。她心里有一点儿涩涩的,居然却还是为富察皇后觉得不值。


……生前皇上从未这么上心,她不贫地想,又好像是在心里对着谁说话,现在倒又来装模作样,有什么意思。


——但她心里清楚皇帝从前对富察容音已是十分关切,现在也并非装模作样,只不过她自己总大不敬又一厢情愿地觉得皇帝配不上先皇后罢了。


皇后娘娘是仙子。她有点儿甜,又有点苦涩地想,皇帝就只是皇帝而已,哪里配得上皇后娘娘呢。


而现在仙子归天,只剩他们两个窝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了。


她想得难受,连忙低头眨掉快掉出来的眼泪,又去翻自己曾经的柜子,半天终于在一件没绣完的衣服下面找到一封信。魏璎珞对着一点儿微弱月光,勉强才看见外封上的“魏璎珞 启”四个字,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她也能看得出那笔划是有一些颤抖的,想必写这封信的人身体已经极虚弱,以至于到了连字都写不端正的程度。


魏璎珞吸了吸鼻子,将信揣进怀里,也顾不得再去看别的,匆匆忙忙便翻回去。明玉还在外面紧张地等着,见她回来长呼出一口气:“皇——先皇后给娘娘留了什么?”


魏璎珞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们回宫看。”






4、
魏璎珞忽然睁开眼。


子时的钟声刚过,此刻窗外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皇帝在她旁边平躺着,呼吸却并不平稳,眉头紧皱。


“皇上。”她平静地唤,并非是疑问的语调,“您还醒着。”


皇帝没动,也没回答她。魏璎珞“嗤”地一笑,心道这人爱装模作样的本性不改,她又说:“今天是娘娘的忌辰了。”


皇帝还是半天没说话,正当魏璎珞要相信对方真的睡着了的时候,他却终于开了口,因为太久没说话而声音沙哑,但眼神清明,语气仿佛有那么点儿不耐:“……你又要干什么?”


她没去看皇帝,而是直视着自己上方顶高的天花板,问他:“为什么往日里我一提她您就要生气?”


她没以臣妾自称,皇帝特许他们私下相处时魏璎珞不用谦称,宫中传出去,所有人都羡慕令妃深得皇帝宠爱,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这只是因为她和皇帝双双觉得奇怪。


“朕没生气啊。”皇帝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又想岔开话题,“你是不是偷偷进过长春宫了。”


魏璎珞没理他——她做了宫妃后比从前其实收敛了不少,只有在这种夜半时刻才偶尔又大胆起来:“您梦见过她吗?”



皇帝背过身去,半张脸埋进厚重的被子里,声音听着闷闷不乐,他答非所问:“你管朕。”



魏璎珞沉默半晌,琢磨出一点儿不对来了。



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很久之后她才迟疑地开了口,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甚至有些尖锐:“……您在嫉妒我?”



皇帝不说话了。



“……您在嫉妒我。”魏璎珞重复了一遍,这回语气笃定,皇帝背对着她仍不出声,她探头去看,发现对方正愤愤地用修剪得当的指甲抠着金丝枕,明显极其郁闷的样子。



魏璎珞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长叹一声,坐起身来点灯,拍了拍身边的皇帝。


“起来吧。”她道,“我给您看点东西。”









5、
“魏璎珞,启: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想必弘历没听我的话,还是让你入宫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没有办法,只是有些事情要嘱托你。


说是嘱托,但也并不是什么原本属于我的。明玉性子急躁,但她本性不坏,对人真心实意,如果你可以的话,请尽量把她带到你身边。


另外便是弘历。


我这样称他名讳并不合礼法,但既然这封信只是给你一个人看的,便容我僭越最后一次。


他还是阿哥的时候就性子固执,我这一去便成永诀,他必定要不高兴,届时你要好好劝他,让他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做什么傻事。


他一理政事就顾不上身体,常常在养心殿会夜里胃痛,我不在,他也不跟其他人说,但是请你在他彻夜待在养心殿的时候给他送一碗粥去,他会吃掉的。如果他又骄奢浪费,那就多劝谏,他可能会表现出来不满,但是最后还是会听的。既已入宫,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扶持他。


入宫也是无奈事,我知道你向来聪明,可再也别像以前一样直来直去,千万小心谨慎,毕竟我没有办法再护着你了。


又及,如果有机会,请按本朝历每年元月在长春宫后花园埋一些小鱼干,这样小鱼在地下不至于饥饿,也许它还会来找我。


                富察容音 书于乾隆十三年三月初八”








6、
乾隆四十年,魏璎珞病重。


这时候她已经是皇贵妃了,皇帝在她榻前站着,表情阴郁。她模糊地看过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害过富察容音的人一个个都被她追查并用手段杀死了,她爱的、爱她的,全都相继去世或老去,只有皇帝仿佛是一点儿没变的,她看着他,恍惚间又看见他握着富察容音双手的身影。


但这次轮到她先见富察容音了。


她心知自己大限已到,此刻精神头不错不过是最后的回光返照,却心情很好地笑起来,话语间是前所未有的大胆与活泼,仿佛又回到她尚为少女时的长春宫:“您又嫉妒我了?”


皇帝不答。魏璎珞微微笑着。她的猫从地上一跃而上——那只猫最喜欢窝在她身边,暖融融的一团,今日却不同——它转头朝着皇帝嘶叫,很不满的样子。魏璎珞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猫的尾尖有一点儿黑。


“小鱼?”她愣了愣,随即忍不住有些惊喜,她摸摸那猫的头,“你是来接我的吗?”


小鱼喵喵叫着,用尾巴指引着她往前看。


魏璎珞有点不敢抬头,但她听见佛珠轻轻转动的声音,还听见有人说话,一如很多年前她跪在皇后千秋宴上,战战兢兢时听见的那把声,温温柔如春风拂面:


“璎珞,过来。”




-end


千堆雪

*xQc/effect,严格来说这篇没有前后但是我脑内是这样
*一次告别,很ooc的瞎搞,一开始只是想写他们抱抱……
*拖了很久很久,刚开始写这篇时xQc只说了自己在考虑辞职,我根本没想到他会真的解约,只是在瞎脑补,万万没想到(。




hyeon走出训练室的时候,Felix正靠在墙边心不在焉地敲着手机。他垂着头,两条腿交叠着。走廊上没有开灯,屏幕光映亮他精雕细琢半张侧脸。hyeon愣了一愣,第一反应居然是想Felix确实是底子好,这么随意一靠竟然也站出身高腿长的感觉来。他站定下来,开口去唤,尾音带一点疑惑的上扬:Felix?
青年听见hyeon的声音,猛然抬头去看他,几撮金发从帽衫里翘出来,他轻声打招呼,眼睛亮晶晶,说hey,effect。
你在这干什么?hyeon问他,看起来有点迷茫。Felix一错手摁了关机,唯一的光源被截断,周围仅余黑暗。hyeon惊了一惊。他后退一步,摸索着要去开身后训练室的灯,转眼间手却被捉住。
——别动。Felix静静地说。他修长食指紧挨hyeon的腕间,指腹冰凉,简直不似活人的温度。hyeon打了个哆嗦,Felix察觉到什么,又急急忙忙地放开他的手,道,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噢。
hyeon不知如何做答,他迟疑半晌,最终问他:你怎么不进去找我?我——
我把那张卡还回去了。Felix骤然打断他,像是带着笑,hyeon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Felix笑起来也并不是真心实意,青年在假装自己安然无恙的时候惯爱那样笑,是独一份带着糖衣的苦涩。Felix默然半晌,又道,然后我想起来该来看看你们。
你们。他是这么说的,但分明只是在这里等他。hyeon的作息表Felix再熟悉不过,定然知道他是最晚出训练室的。
hyeon心有戚戚,他张了张口,还未说出话,Felix竟俯下身抱住了他。
hyeon愣住了。
Felix和人拥抱的时候向来贴的紧,和比自己身高略差的人拥抱时尤其如此。他腰身下坠,一只手摁在hyeon后颈上,另一只手环在对方腰上,默不作声地将东方男人抱了个实打实,是完完全全将自己交给对方的、极度信任的姿态。
hyeon在为数不多的胜利后从不愿意与他拥抱,因为那太亲昵——现在他却没有办法推拒了。hyeon顺着对方的腰线摸上去松松环住。Felix穿衣多的时候看不出来,直到这时候他才惊觉到对方瘦得惊人,后腰上一触,指腹下只抚到孤兀的节节腰骨。hyeon憋着一口气,半晌才缓缓呼出来,下巴堪堪抵住他肩膀,语调恶狠狠的,声音低而笃定:你是个混蛋。
Felix的头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笑了一声,他呼吸拍打在hyeon耳侧,hyeon没忍住双手抖震,在黑暗里悄悄红了耳根。
对不起。Felix说,声音嘶哑带着一点鼻音,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hyeon不说话了。
他怅然地望着空茫而黑暗的走廊远处,手下Felix后背的暖意渐渐透过来,对方指尖触及的后颈却还是彻骨的凉,冷意顺着骨血传到心尖,hyeon闭起眼,微微偏了偏头。他柔软的碎发滑落下来,扫在Felix颀长白皙的脖颈边,亚洲人几不可闻地叹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费力地说,自然这从头到尾都怪不得对方,只不过hyeon心里郁结,忍不住要拿他撒气。
——我知道。Felix却打断他,在他耳边吸了吸鼻子,挨着他后颈的食指安慰似的向下一顺,又低声重复:……我知道的。
他这副样子倒是叫人分不清究竟谁才是丢了工作需要安慰的那个,hyeon尾椎骨窜上来一阵颤抖,没忍住开了口:你会……你会来看我们吗?
Felix轻微地顿了一秒。他后撤两步,指尖离开hyeon的时候似乎是恋恋不舍地轻抚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他又道,鼻音比刚才重了许多,声线颤抖,我会看你们的比赛的。说到这里他又迟疑地停顿,半晌才勉强地笑起来:tri hard,my boy。
我走啦。Felix最后拍了拍他肩膀,随即退开两步,害怕什么一般匆匆忙迈开步子。
hyeon此时终于完全适应了光线变化,他站在原地,看着Felix离去。青年身形高挑而削瘦,独自走的时候更显得单薄,长夜里孑然一道孤影。hyeon突然意识到什么。
Felix。他唤,口齿清晰,舌根却泛出苦味,你是不是哭了?


——但那里已经没有人在了。

暗涌

千字小段子,没什么逻辑,没头没尾,半夜小脑洞
就是想写英雄救美x
恶魔银x木户






佐藤攥着木户的一头短发,逼迫他抬起头,此刻位高权重的参议仿佛任由他操纵一般脆弱,他仰着头,细瘦的脖颈弯曲的样子仿佛快要折断了,而木户嵌在清秀脸庞上的茶色眼眸却平静地望着他,合着这任人宰割的景象硬生生掰出一股子违和感来——那眼神不禁让佐藤觉得他们如往常一般正坐在谈判桌上,而不是木户被他强硬地挟持着。


佐藤先生此时心里觉得不大对劲,可木户此时分明手无寸铁,孤身一人入虎口,连支援都没有准备,却带着一股子不知道哪里来的、令人厌恶不已的胸有成竹。


他放下木户的头发,缓缓抽出手边横放的长船清光,名刀在出鞘的同时嗡鸣一声,佐藤若有所思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唔”,他用刀背拍拍木户那张漂亮得不像男人的脸——他上一次见到这人的时候,这位木户参议员还不叫这名字,尚还留着及腰的长发呢——他开口嘲讽道:“那是您刀下怨灵的哀鸣吗?不要害怕,参议员,您很快也要去与他们作伴了……”


这时候木户终于垂下了眼睛佐藤乡居高临下的位置让他能清晰地看见木户的睫毛轻轻地翕动着,铺着一层金光,他突然听见木户在呢喃着什么。


他蹲下身,饶有兴致地聆听这垂死者的挣扎——抑或是箴言。


而他只听见一个名字。


“坂田君……”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絮语,但声音越来越大,佐藤猛然站起身,又握住刀抵上他颈动脉,他威胁性地压了压刀刃:“我建议你不要耍花样,木户君——”


木户猛然抬起头,他方才平静如湖面的眼眸仿佛被什么搅开了,涟漪一圈圈荡开来,里面盛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在佐藤手中握着的刀已经刺入他皮肤的时候,他的声音猛然增大了,仿佛溺水者的求呼:


“——银时!”


长船清光停在那里不动了,木户手上的绳子也悄然松开。他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伸手小心翼翼地夺过自己的佩刀,那上面尚还带着他的血。参议员的脖子还在淌着血,他没理会这个,却扯出丝巾来慢慢地一点一点擦拭掉刀上的血迹。他清理干净长船清光继而抬起头时,绑架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银色卷发的男人——这恶魔做事一向干脆利落。男人血红的眼睛闪烁着诡谲的光芒,他在木户面前蹲下,歪头看着他,那样子无辜得仿佛前一刻刚折断佐藤脖子的是什么异次元生物:“你的脖子不疼吗?”


“唔。”木户不置可否地发出一个鼻音,银发的恶魔耸耸肩,打了个响指,木户的伤口便以可见的速度痊愈起来。此刻参议员的面色有点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天生如此,他兀自道,语气里似乎有那么点责怪的味道,又似乎是坂田的错觉:“……你来晚了。”


“我是个恶魔,你总不能指望我们和天使一般守时。”坂田看起来毫无愧疚之意,他兴致勃勃地反问:“你刚才那么喊我,是不是终于想起来了什么,嗯?”


木户归剑入鞘,整理好身上的羽织后才施施然站起身,似乎并不打算回答坂田尖锐的、触及了那么点他们之间的往事的问题,坂田看着也并不气馁,只是跟着他起身,身后的箭头尾巴晃了晃,不知是又打的什么歪主意。


木户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像是忍不住一般回头看他,他背后是一片浓重的夜色,而他一身黑衣仿佛要融入其中,他对恶魔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假发,是木户。”


“现在跟着我来,坂田先生——我们还有些事情要解决。”


恶魔在原地怔愣了一下,他眼神复杂地望着参议员离去的背影,终于还是站在原地低低地笑了起来,露出一颗尖锐的犬牙。


“你真的忘了吗……”


“假发?”






谬论

银桂
假发是黑豹高杉是狼
ooc
其实和附骨之疽是差不多时间写的,刚翻备忘录才想起来





坂田捡到桂的时候刚被松阳带入松下村塾,那时候他自己只有大概九岁,却已经在战场上徘徊了很久,鬼门关前走过几遭,和普通这个年龄的孩子心态并不相同。是以他从河边捡回那只因为身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泥灰而看不出什么品种的幼兽的目的,并不是养着好玩,而是准备晚上做一顿烤肉开荤的。


年幼的坂田银时为这顿难得的肉食还乐了好一会,他蹲在河边,哼着不成腔调的小曲把幼兽按进水里,粗暴地涮干净皮毛上的泥垢,拎起来的时候却破天荒地生出了想要把小动物带回去养的念头。


这当然不是出于心软——一个从野外捡了小动物第一反应是烤着吃的孩子实在心软不到哪里去,主要还是因为这只小动物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它通体黑色,绒毛沾了水所以显得极服帖顺滑,甚至泛着一种奇异的银光,耸立着的圆滚滚的耳朵看起来十分可爱,长尾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坂田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幼兽的耳朵抖了几下,又打了好几个喷嚏,终于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坂田把幼兽举高,和它干净澄澈的茶色眼瞳对视了一会,心中挣扎着要不要带回去,幼兽一点不安的情绪都没有,好奇又期待地看着坂田,半晌眨眨眼歪过头“嗷~”了一声,同时肚子发出闷响。


坂田终于还是决定把自己原定的晚餐抱回家了。


他往回走着,观察了一路这小动物是什么品种,可惜他年龄太小,人生中的大部分又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松阳还未来得及教他些什么,除了乌鸦和猫狗之外他并不认识其他的什么动物,于是他对着幼兽研究了半晌,最终还是把它归类于小猫。


也许是只比较特别的猫吧,坂田想。


他离开乡间的大道,拐进一条崎岖的小路,最终在小木屋前停下脚步,抬手把门敲得震天响。


吉田松阳从里推开门,低头对着坂田一笑,难得完全没有为他无礼的敲门声赏他一个爆栗,只是温和地问他,银时,怎么了?


坂田懒洋洋地举起假发——那是他刚给“小猫”取的名字——刚捡的猫,我要养这个。幼兽莫名其妙地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看起来有点不满。


松阳有点惊讶地看他一眼,看见那幼兽时又眯着眼笑起来,温柔地从坂田手里接过它,熟稔地抱起来。这不是猫,银时,这是只小豹子。他转身把坂田迎进屋,单手抱着豹子有点困难地关上了门。正巧我今天也捡了一只小狗回家呢。


坂田蹲下身,和松阳捡回家的“小狗”对视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反驳。不可能那肯定就是小猫。他端详了那只“狗”绿幽幽却带着一股子血气的眸子和朝着自己龇开的尖锐犬齿很久,终于抿着嘴有点困惑地说,我觉得你捡回来这个倒真的不是很像狗……


啊,怎么会呢。松阳正低头给豹子准备肉糜,有点错愕地回头看向他们的方向,坂田眼见着他面前原本阴森森的小动物在松阳回头的一刹那变得友善又热情,甚至尾巴都竖起来摇了摇,惊得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深吸口气,转身去给小豹子喂肉糜。


对了银时,你给它起名字了吗?松阳将处理好的肉糜交给坂田后就蹲下身去摸小狼,那狼在松阳面前实在是温顺,它甚至俯下身子打了个滚,毫不顾忌地将腹部暴露在松阳面前。松阳满意地抚摸着小狼软绵绵的绒毛,我决定叫它晋助。


假发。坂田信心满满地低头去看小豹子,却看见对方听见这个音之后对自己龇牙咧嘴,长尾不耐烦地左右摆动着,喉咙里发出低吼声。松阳笑了起来。他说银时,小豹子好像不是很喜欢你起的名字欸,要不叫桂怎么样。


小豹子矫健地从桌子上一跃而下,一溜小跑着去蹭松阳的小腿。小狼对此竟然没有生气,而是起身和豹子对视了一会,两者眼里都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最后两者像是达成了什么协议,狼不情不愿地跑过去和豹子碰了碰鼻子。坂田却看见小狼继又转头朝自己龇出一口利齿,他蹲下身朝着小狼的方向,逗狗一样吹了个口哨,狼像是彻底被激怒,顾不上在松阳面前装模作样地温顺,猛地扑了过来。


下一秒斗转星移,场景急剧变幻,狼和黑豹都变得身形修长,坂田眼前是松阳被斩下的头颅,高杉暴怒之下变回原型朝他扑来,紧接着白狼的左眼被刺穿,无力地趴伏在地,喉间一阵阵不甘的低吼。不远处黑豹绝望地挣扎着,坂田胸前像是压了东西一般沉甸甸的难以呼吸。


坂田猛地睁开眼睛。


他额前冷汗津津,手掌冰凉,胸前那股子沉甸甸的感觉挥之不去。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横在他胸前的黑豹推到一边,有点郁闷地看了看自己睡衣上散落着的黑毛。


“真是的,掉毛季节就不要变回原型了嘛……话说重死了,还以为自己是小豹子吗,白痴假发。”他嘟哝着,黑豹伏在他身边,一会儿又不安分地将头颅往他身上搁,坂田忍无可忍,一巴掌把黑豹拍醒,“喂假发,给我变成人形。”


黑豹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拍醒,有点茫然地抬头看他一眼,还是下意识听从他的命令,瞬时化作俊秀的长发男子,尾巴和耳朵却还不伦不类地保存着,他在化形的同时还不忘纠正坂田:“不是假发,是桂。”桂凑到他身旁嗅了嗅,“你做噩梦了?”


“嗯。”坂田翻身把他搂在怀里,头埋在桂长发中深吸口气,动作毫不顾忌,说的话却别扭,“梦到刚捡到你的时候了,真是一场噩梦啊。”


桂的耳朵抖了抖,他哼笑一声,尾尖悄悄缠住坂田脚腕:“你又梦见过去的事情了?”


坂田没有回答,手摸索着抓住桂的手,一根一根严丝合缝扣紧了,才缓缓吁出一口气,空闲的手环住他肩膀:“……睡吧。”














附骨之疽

我就是单纯的想苏一苏假发——原本是这个目的,写到最后不知道在写什么玩意儿
完结篇剧场版向 ooc有 捏造情节有
标题和情节没什么关系 he





 坂田想过很多人会为他的死哭,闲来无事还和长谷川下过一注赌是猿飞菖蒲还是神乐,半途加入的源外甚至押了一注小玉——这一注被银时理所应当地忽略了,毕竟谁知道源外这老头会在机器人身上动什么手脚,谁都别想动他押上的一串丸子。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他见到的第一个为他的死掉眼泪的,竟然是桂小太郎。


 他转头看向对方,凛凛寒风吹得他一头卷发乱七八糟,坂田银时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试着扒拉了几下,虽然对方看来自己不过是○巴的模样,打理了也没什么意义,但是他就是忍不住。男人也要为悦己者容啊,他安慰自己,然后才戚戚然想起来拜时光机器所赐,自己现在的尊容已经惨不忍睹了。


 他凝视着桂小太郎。对方靠近自己的这一侧眼睛被绷带缠住,盖住绷带的留海却被风吹开,明显能看到白色的绷带已经被眼泪濡湿。他思及绷带下浅茶色眼瞳洇出水光的样子,打心底里诅咒这绷带煞风景,偷偷捎带着诅咒高杉晋助和空知英秋。垃圾猩猩作者,垃圾中二矮子,他恨恨地骂,齿间挫出钝响,怎么也不能因为人设重复就把两个角色合二为一吧。况且桂和高杉那家伙,除了都是松阳培养出来的攘夷志士以外明明没有任何共同点。那么好看的眼睛,为什么要遮起来呢。


 攘夷战争后桂与坂田失联过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坂田夜半噩梦中总看到那双安静又漂亮的浅茶色眼睛被乌鸦叼在嘴中,接着是频频惊醒。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他在街道上看见桂的通缉令时。那时候他不由得觉得如释重负,于是驻足端详那张通缉令,照片中的桂仍如以前一样五官秀丽,眼瞳里带着奇异的、令人安定的力量。那个白痴真是十年如一日,坂田不由得想,在他的身上所有时光的痕迹仿佛都化为虚影,如果换个发型也许和攘夷时期的模样毫无差别。


 他本以为在这个世界桂也会一成不变的——如同已经过去的无数年一样,可惜他时运不济,大部分期盼都事与愿违,这一项也未能幸免于难,五年后桂浴衣内衬竟换成紫色,斜留海严实遮住蒙着绷带的左眼,坂田悻悻想还是红樱事件时穿的深青浴衣衬他发色乌黑漂亮,又显身形挺拔。思酌至此他又抬眼看桂,对方恰巧此时回望过来,眼泪还未擦干,茶晶色眼眸中有血丝显现,不知道是太过忙碌熬出来的还是因为适才的哭泣显现出来的——不论哪个都不是坂田愿意看到的,他头脑被寒风吹得发疼,却听见桂问他接着打算做些什么。


 坂田诧异地瞥一眼桂,摇摇头说不知道。他盯着桂放在栏杆上屈起的手指,偷摸着觊觎露出的一截雪白腕骨,半晌抬头补上一句,走一步是一步吧。


 桂轻笑一声,抬手缓缓把缠绕着的绷带结下来,不由分说按到坂田手中,直视着他的眼睛开口,leader说你是银时的结拜兄弟。


 坂田心下一凛,矜持地用一个不置可否的鼻音回答桂,果然听见对方说我不相信。


 坂田正欲把早年装傻充愣的本领发挥出来,假发两个音在舌尖绕了个弯急急刹住,但一声桂先生尚未出口就被桂抬手打断,桂看着远方,以往做攘夷宣言时铿锵有力的声音此时却带着浓重的鼻音,软软一滩,砸在坂田心里却极重,他话锋突转,说但是你是谁我不在乎,只要你……只要你能把那个人带回来,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一句话到末尾声音渐低,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嗫嚅着,坂田惊愕地看着他,却见对方眼中泛着晶莹泪光,朝自己轻轻地笑起来,湿润的眼睫弯翘着,浅茶色眼眸里波光流转。坂田手指紧握,指甲刺入手中的绷带,半晌他低声回答,好,我一定……把他带回来。


 坂田幼年初见桂时曾把他认做女孩子,桂打小就留长发,马尾束在脑后的样子和女孩子一模一样,更何况他容貌清秀又神色温和,不似高杉眼里总带着明晃晃的三分戾气,不开口根本看不出是男孩。坂田第一次看见桂时他和高杉正被一群大孩子围攻,坂田本躺在树上睡觉,被吵醒后往树下望了一眼,探头看见情况后不禁心猿意马,想这么好看的小妹妹不得不救啊——坂田在这类事情上实在天赋异禀,可惜他最后也没有捞到英雄救美的机会,那几个大孩子全被吉田松阳揍进地里去了。


 从头到尾桂也没有开一次口,彻底杜绝了坂田在短时间内分辨出他性别的可能,以至于后来桂在松阳的武馆里端着饭团往地上一放,不紧不慢地说过来吃饭团吧的时候坂田吓得差点一踉跄跌在地上,高杉像是看穿他念头,哼哼笑着越过他去拿桂的饭团,一会儿还投来一个乖戾又挑衅的眼神。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少年时光了,但此时大约是命悬一线,眼前走马观花——坂田站在攘夷战场上,想起这些事让他觉得有些恍惚,仿佛还是十年前自己被称作白夜叉的时候。他低唤一声假发,半晌没人反驳,他才想起来自己此时是茕茕孑立,手里只剩一根不知道该算作是高杉还是桂的所有物的绷带,对面是那个该死的怪物。他想起自己跟桂的那个约定,不禁叹口气,想约定果真不能随便做,他不仅差点带不回桂的坂田银时,如果没有小玉的话,他就要将坂田银时这个人的存在都彻底抹去了。


 他抬眼看自己面前的魇魅,深吸口气,洞爷湖挟着风狠狠地洞穿闪着红光的头部。这时坂田看见和洞爷湖一同的还有一把利刃,他有些惊诧地转头,却看见此时与他并肩的是他不能再熟悉的一张脸——是白夜叉,对方眼中闪烁着血光,没问他其他的,却低声问他,假发还好吗。


 坂田无声地笑起来,他手上一边加着力,一边朝对方低语,好的很,永远别为那个白痴担心。


 白夜叉嗤笑一声,抽身离开了。


 坂田没理会身后孩子们胜利的欢呼,几步踏上高台,望见一身攘夷装束的桂小太郎一刀斩下魇魅放出的核,顺手收刀入鞘,背影风姿绰约,束起的长发服帖地垂着,被刚赶来的白夜叉牵住往远处去了。他转眼去看离他们不远,此时正愣怔在原地、穿着浅蓝外套深蓝内衬浴衣的桂小太郎,从高台上一跃而下,悠闲地走过去牵对方的手。


 “喂,回家了。”


 




 

 


 

曹叡视角

曹叡视角

丕司马

请忽略小叡说话流畅这个bug…。




  青龙元年,我秘密会见百官,跟他们说我决定处死郭照,问他们的意见。司马懿当时正伐蜀归来*,听了我的话其他人都开始群情激奋,陈群和一派老臣颤颤巍巍说不能杀,钟会却说郭照害死我母亲,罪该万死,唯独司马懿跪在角落,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着眼睫怔怔地盯着地面,像是在想什么事。



  我看着陈群他们的样子,实在觉得有些好笑,但我没表露出来,只不过坐在龙椅上朝他们颔首:“朕明白了,那对于太后就先不作处理了。就这样吧,朕也乏了,散会——司马大将军留下,朕想和你单独聊聊。”


  

  其他人纷纷退下了,司马懿仍然留在那儿,他没有抬头,固执地盯着眼前那一亩三分地,低声问我:“陛下留臣何事?”



  我走下龙椅,伸手去拉他衣袖:“先生。”



  他抬头看我,眼神安然,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那不是臣子看皇帝的眼神,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也不是下级看上级的眼神,而只是单纯的长辈对后辈的纵容,甚至连以前的那点迷茫都消失殆尽,似乎终于不再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了——他这次出征经历了什么?我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下有点无所适从,最终有点没话找话地问他:“你看看朕,是不是一点儿都不像父皇?”



  他顺着我的意思,有模有样地凝视了我很久,终于还是面无表情地说:“陛下为什么要像先帝呢?陛下是陛下。”



   我顿时了然——他显然并不那么豁达,刚才也许是他的伪装,也许只是错觉。



  连我都能听出来他这句话里带着点遗憾,司马懿在有关父亲的问题上显然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我从来都知道自己不像父亲,也最像父亲。我母亲知道,郭照也知道。我继承了母亲的长相,以及父亲的大半心性。按理说司马懿是不该在意我的长相是不是肖似父亲的,只有郭照才该在意这些,他只需要在意我的心性与父亲是否相似。但他很在意我的长相。



  结论只有一个,他想透过我去怀念父亲。但我的长相太像母亲,这很大意义上阻碍了他的怀念——现在我甚至要杀郭照了——这种事父亲更不可能做,但他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这让我觉得有点困惑,在我的猜想中他应该与陈群等人一样极力维护郭照,这件事本质上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只不过因为那个人身上有关于父皇的回忆。他们总是在怀念父皇。我可以理解并且宽恕这个,但我觉得过了头就有些不太好了。



  所以我并没有打消杀死郭照的念头。



  我放开他的衣袖,慢条斯理整了整腰上的玉佩,笑着问他帮我拿些水果。



  司马懿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大概是不太明白为什么我要让他去做这些近侍的工作,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说着遵旨,将盛着剥好的葡萄的果盘递给我——恰巧那旁边还放了几段甘蔗。



  我接过来,心里琢磨着司马懿在那么多果盘里为什么独独挑了这盘——不管怎么说,我并不喜欢甜食,但我记得有那么一个人很爱吃这些水果,搜肠刮肚却也想不起来——半晌我才抬头对不知道正想什么的司马懿说:“朕并不爱吃这些,大将军是否记错了?”



  他手一颤,我终于从他眼中抽丝剥茧找到点迷茫,随即又被平静覆盖,仿佛刚才只是在海平面上荡起的一点儿涟漪。他又伸手想拿回那几样水果,苦笑:“臣上了年纪,记性不好。”



  “算了。”我摆摆手,将拿着水果的手往回一缩,他伸出来碰到我的指尖冰凉刺骨,“偶尔吃一次甜的也没什么。”



  我与父亲相关的回忆不算很多,几乎要比不上祖父。但我记得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经常来母亲这里看我或是召我到他身边去,然后抱着我去他的朋友那里溜达,得意洋洋地说看我儿子多可爱,他与自己的朋友从来不客套,甚至不以犬子称我。有次王粲还跟他顶嘴,说亏得你儿子不像你才这么可爱。他一点儿也不生气,只是一边大笑一边朝王粲举了举手中的葡萄酒。



  彼时他还没有十二旒的冕冠,彼时郭照也还没有出现。这时候我也终于想起来,爱吃甜食的那个根本就是父皇。



  我咬下一颗葡萄,慢慢地咀嚼着,葡萄极甜,我吃着吃着却想起母亲死前的样子,打心底一股子寒意,我想,吃这样甜的水果的人,心都那样冷吗?



  我牙齿磕到一颗籽,嘴里洇开的苦涩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司马懿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我,半晌问我:“陛下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太逾越了,简直是为人臣子的大忌,可我心知肚明司马懿从来不是普通臣子。我吐掉嘴中的葡萄籽,又拿起一颗葡萄,声音有些含糊:“在想父皇。”



  他看起来有点茫然——毕竟通常来说我是不会主动追忆先帝的——我发觉这事儿挺有趣,简直让我乐此不疲。但我没等他的回答——我猜想他也无法回答。我迎着殿外阳光站起身,懒洋洋地冲他挥手:“大将军回去吧。”



  他朝我深深一揖,缓缓转过身走出大殿。



  我看到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来,我很久以前是见过司马懿的。



  ——那的确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父亲甚至也只是世子,我彼时不过三岁,母亲说带我见见父亲的朋友。我在帘后窥见他一个背影。司马懿那时候面向着父亲,正微微弯下腰行礼,腰身极瘦,刀削一般的轮廓,而父亲那时候脸上带着一点点很浅很浅的笑意——我不知道如何描述,但那与他看着王粲、看着叔父亦或是看着任何人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



  我看着余晖从他暗红的官服上划过,此时殿内空荡荡得没有一个人。我有点想笑,但蹲在地上时眼泪却夺眶而出。



  我把葡萄吃光了——出于某种对父亲和司马懿的好奇与探究,再者——怎么也不该辜负我伐蜀凯旋的大将军一片心意。



  但我最终还是打心底觉得,甜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



  我果真还是,搞不懂他和父亲的。











*仲达其实应该是太和五年或六年回来的,青龙元年这个就是我写着玩玩。放在这个年份主要是因为郭女王青龙三年逝世。